2012年,微信公众号平台上线,随即迎来爆发式增长。通勤途中刷各类订阅号,成为那几年最日常的生活场景。
2016年,抖音上线,短视频风口席卷而来。人们不仅在碎片时间里刷短视频,甚至把日常生活中的很大一部分时间都投入其中。
微信公众号的今天,会是短视频的明天吗?
这个问题的答案,或许能从四百年前的那场泡沫中找到线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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郁金香泡沫:一场提前上演的疯狂
16世纪的荷兰,被称为“海上马车夫”,拥有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船队,控制着世界贸易的近四成。股份制公司发源于此,第一家股份制公司也诞生于此——荷兰是那个时代当之无愧的全球金融中心。
1593年,荷兰引进了一株郁金香。
这种来自异域的花朵很快被上层社会视为时尚、身份与财富的象征。最早的郁金香商人开始囤积球茎,刻意推高价格。1635年,购买郁金香的热潮从少数人的爱好演变成全民运动。人们买郁金香不再是出于欣赏,而是期待它价格继续上涨、从中获利。
最疯狂的时刻,贵族最华丽的嫁妆竟然是一株郁金香——这让如今的年轻人忍不住调侃:那时候一朵花就能娶到老婆,是多好的年代啊。

当时在阿尔克马尔城的一场拍卖会上,99株郁金香的总成交价高达9万荷兰盾,相当于一个普通家庭300年的总收入。
1637年2月4日上午,阿姆斯特丹及全国各地的交易所里,郁金香交易如常进行。然而就在各种交易正在进行时,有人开始出售手中的郁金香合同。
这枚骨牌一旦推倒,就再也无法停止。
人们开始争相抛售,没有人愿意成为最后一个接棒的“傻瓜”。接下来的六周里,郁金香平均价格暴跌90%。同年4月27日,荷兰政府终于下令终止所有郁金香合同的交易。

这场泡沫从诞生到破裂,不过短短数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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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,无数个人和企业对短视频的痴迷,与当年荷兰人对郁金香的执着何其相似。所有人都充满希望、保持乐观,认定这是时代的红利,闷头往前冲。
但流量焦虑从未停止。入局者众,离场者多——距离“雪崩”,究竟还有多远?
没有门槛的门槛
“天下熙熙,皆为利来;天下攘攘,皆为利往。”
不管煤老板还是车老板,能赚钱的就是好老板。当短视频的繁荣肉眼可见,谁又愿意置身事外?于是,在“红眼病”的驱使下,卖面膜的、倒二手车的、卖煤钢的、卖辣酱的,都想冲进来分一杯羹。吃不到肉,喝口汤也是好的。
短视频平台标榜“人人可以表达”,门槛看似极低。2017年到2018年短视频兴起时,的确不需要多精密的策划、一个完整的团队,哪怕剽窃模仿他人创意,数据也能做得不错。
2020年,疫情重创传统行业,却给短视频打了一剂强心针。面对“亿级流量变现”的诱人口号,无数人蜂拥入局,都想趁机捞一把。
老板们有钱有力,但对创意和视频制作一窍不通。毕竟都是半路出家,和尚做得,视频却未必做得。
外行指挥内行,在短视频公司是常态。不是为用户制作视频,而是在老板的审美偏好下制作老板喜欢的视频。外行要发工资,不听也不行。数据不好就是原罪,最后成为光荣的背锅侠,职业生涯就此蒙灰。
专业人士做专业的事,但老板过度干预、授权不足,视频做得四平八稳、平淡无奇,既没有鲜明特点,也没有个人风格。没有表演天赋的人硬要出镜,如同逆天改命——可总有人不信邪。
以为有粉丝就能赚钱?大错特错。
四月底,一篇《我是如何在短视频里亏掉1000万的》在行业里引发热议。作者是一位拥有千万粉丝的图文公众号老炮,砸了半年多时间投身短视频,最后连出售账号的400多万都亏了个干净。业内人士直言,他揭开了腰部MCN和账号残酷的生存真相。

随后又有后续:另一位拥有千万粉丝的短视频MCN老板罗梁,每年烧掉380万,抖音拥有1000万垂直剧情粉丝,最终决定解散团队,因为根本赚不到钱。评论区里,难兄难弟们聚在一起比惨,亏损都是百万级起步。
更大的瓜是米蒙。有报道称,她每年在短视频上亏损1800万元。
无数人抱着“割韭菜”的心态入场,却不知道韭菜已经被割过太多茬,硬得镰刀都钝了、锈了,根本割不动。
草台班子能撑多久?
短视频的生态,与电影市场有诸多相似之处。
短视频平台如同整个电影市场,算法推荐如同电影排片率——用户越喜欢,推荐越多。短时间内没有正向的用户反馈和数据表现,后续推荐只会越来越差。
电影行业有言:一年拍的电影,半天定生死,三天见成败。这句话放在短视频领域同样适用,甚至更加残酷。短视频内容需要更精准、更有冲击力,才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抓住用户注意力。电影还可以靠长线口碑逆袭,但除了拥有一定忠实粉丝的头部账号,很少有人敢这么赌。
文学性强的内容不如商业片卖座,这是市场的残酷真相。而短视频的Dou+投放,像极了电影宣发——本质上都是花钱买曝光。再好的内容也担心发行不好,短视频亦然。
短视频领域的内容井喷,本质上是一个“大浪淘沙”的过程——好内容驱逐劣质内容,这是必然趋势。
回顾中国电影与好莱坞的差距:中国每年产出成千上万部电影,需要多少摄影师、服装师、道具师的人才储备?但最终,一个刚毕业的电影大学生就能拍电影,一个卖盒饭的农民工熟悉几天就能做道具。
好莱坞呢?从普通员工到助理道具师,再到正式道具师,往往需要七八年的积累。道具师通常是常青藤名校硕士,为了剧中一个细节,他们会去图书馆查证当时人们使用的茶杯是什么风格,市面上买不到,就去欧洲工厂定制。

这在中国难以想象。
成熟的短视频团队与草台班子的差距,正是好莱坞与中国大多数电影剧组的差距。临时拼凑的团队,战斗力与专业团队不可同日而语。专业选手入场,业余选手毫无招架之力,只能被逐步淘汰。
老板们天真地以为少花钱也能做成大事,结果被现实反复打脸。
如今是大鱼吃小鱼的时代,小鱼小虾还没长大就被吞噬。由于疫情,许多影视剧组停摆,大量影视演员涌入短视频赛道。陈赫、迪丽热巴、黄渤、杨幂等明星在短视频平台上依然风生水起。普通群众演员也不甘示弱,移动互联网给了他们新的机会——即便成不了明星,也可能成为网红。
十年前的横店路上,随处可见扛着折叠椅匆匆而过的大众演员。十年后的今天,手机直播、段子、网剧占据了横店的每个角落。许多群演通过短视频平台实现了主角梦,在网上拥有几十万粉丝,视频播放量高达数百万,比一些正规影视剧的数据还好看。
许多公司找到这些“十八线”群演,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,准备围绕他们建立自己的内容生态。然而短视频与电影电视剧的逻辑截然不同。有些群演真把自己当成了明星演员,老板与演员之间矛盾频发:演员想拍有艺术追求的内容,老板只想快速涨粉变现。
这种关系能维持多久?难说。
数据就是天道
今天的短视频行业,数据就是一切。
无论视频多粗糙、多土气、多乏味,只要有点赞、有播放、有粉丝,就足以让人自信满满,认为成功在望、变现可期。然而我们看到的绝大多数数据,都是注水的。
数据造假在短视频行业早已不是什么秘密。一个新账号可以通过一个视频涨粉几十万,里面有多少是真实活跃用户,多少是死粉,有多少播放量是通过Dou+砸钱买来的——只有账号运营团队心知肚明。
或许他们也有无奈,但在普通看客眼中,那就是光鲜亮丽,那就是优秀。
数据造假最明目张胆的领域,当属直播带货。
一夜之间,似乎所有人都开始直播带货。小沈阳直播卖白酒,当晚下单20件,第二天退货16件;叶一茜卖出200多套茶具,90万人观看,营业额却不到2000元;吴晓波直播坑位费60万,实际营业额不足5万。品牌方按100万备货,结果血亏。
曾经战无不胜的网红主播开始虚报数据。根据WeMedia与凤凰娱乐联合发布的报告,全国直播电商Top50,5月GMV宣称的销售额约为123亿元,实际销售额仅为1.3亿元,造假率高达98.9%。
这样的账号收割品牌方并不罕见。为什么被割的不是普通人?因为普通人的韭菜被割过太多次,已经割不动了,但品牌方对流量有着强烈的焦虑,主动送上门来。
人们很难克服自身的欲望。贪婪让人胃口越来越大,觉得有了粉丝、出了名就能吃掉整个行业,厨师不做饭跑去研究兵法。一旦不加掩饰地展现收割流量的欲望,流量便会反噬。
市场上很早就有了专业刷量的公司,价格透明、童叟无欺。虽然短视频平台一直打击这种行为,但屡禁不止。想要10万直播间观看?分分钟搞定。
许多MCN看到了“商机”,于是每个视频都刷,工作室也刷,粉丝涨得飞快,数据好看得很,但都是虚假的泡沫。许多品牌以为抓住了不知道真相的红利,纷纷找这些账号投放广告合作,结果一步步掉进陷阱。
很多人仍存侥幸心理,觉得只要脚踏实地、认真做视频,就一定会有好结果。两年前或许可以,现在可能也可以,但需要极大的运气。很多账号之所以快速起号,是因为有人带——当然,很多都是花钱找的,很多都是MCN内部大号带新号。
面对这些看不到的操作,普通人只能感叹自己的渺小与无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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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是微信公众号爆发的一年。那几年,人们在公交车、地铁、厕所里刷公众号文章。后来,随着头条、知乎、抖音、快手、B站相继崛起,公众号的打开率越来越低。人们已经将公众号当作获取新闻资讯的工具之一。
今天公众号的处境,会是短视频的未来吗?
我们不知道答案。
邓紫棋在《泡沫》中唱道:无论花多么美丽,盛开时都会凋谢;无论星星多么明亮,闪过时都会坠落。
这可能是最好的时代,也可能是最坏的时代。当越来越多的人能够擦亮眼睛、认清现实,短视频的狂热终将趋于平静。行业重组完成,内容创作模式基本确立,一切喧嚣繁华终将归于平淡。
时间从不说话,但它回答了所有问题。
与其追逐虚幻的流量泡沫,不如脚踏实地做好每一件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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