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产品体量越来越大,页面越来越多,平台越来越杂,设计团队常常会陷入一种尴尬: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,可拼在一起,整个产品就像好几家不同公司拼凑出来的。体验开始失控,偏偏这时候缺的往往不是技术,也不是人手,而是一个能让所有人对齐的“单一事实来源”——设计系统。
Gigster 的产品设计师 Vikram Babu 说得很直白:“今天的设计问题,不是找不到技术,也不是缺人才,而是少了一套设计系统。当你试图从几个设计组件直接扩展到一整个成熟的平台时,不可能靠堆人解决问题,那样只会让混乱更复杂。”换句话说,设计系统不是在锦上添花,它是规模化过程中防止崩盘的底座。
但这个底座具体怎么发挥作用,不同团队给出的答案很不一样。
Spotify 的设计总监 Stanley Wood 在 2012 年刚加入时,就被不同产品之间视觉和交互的不一致吓了一跳。项目本来就多,还跨着好几个时区,设计师之间甚至隐隐有些竞争关系,想在保留各自原有方向的基础上慢慢去改,根本抹不平那些裂缝。于是他干脆换了个思路:能不能有一整套共享的原则,让这些分散的团队自然地创造出体验一致的产品?
2013 年,Spotify 梳理出了一套设计原则,也就是后来公司内部人人都在用的 GLUE(全球统一体验语言)。Stanley 发现,真正的难点从来不是制定原则,而是让人们持续地遵守下去。所以他们把原则做成了活的设计工具——一个包含风格指南和 UI 组件的工具包,每个新项目启动时都从这套东西出发。“设计系统改变了我们看问题的方式,它给设计师提供了一个共享的创作平台,而不是让两个设计师在毫无默契的情况下,各自搞出完全不同的方案。”这样一来,效率提升了,更重要的是大家开始习惯从用户视角反推设计,而不是各自为战。
如果 Spotify 解决的是跨团队协作中风格统一的问题,那么 Gigster 的 Vikram Babu 团队则在尝试打通设计和开发之间的那堵墙。他们的团队里既有经验丰富的设计师,也有刚入行的新人,同一个项目产出的原型质量可能参差不齐。为了让沟通更顺畅,团队直接研究了现有的前端框架,建立了一套内部的 React 组件库,并且让这些组件和 Sketch 里的符号一一对应。超过 75% 的原型界面因此有了命名规范、可以直接调用的 Sketch 符号,开发人员拿到设计稿后,很快就能在 React Storybook 里编译实现。
“我们的设计和前端之间实现了一种真正的自动化衔接,所以即便是小团队,也可以把精力腾出来,专注在故事板和叙事体验上。”Vikram Babu 提到的这种变化,指向了一个很关键的点:设计系统不只是让东西看起来一致,它还能实实在在降低沟通成本,让产品的迭代速度快起来。
而在 Google,Sara Ortloff Khoury 带领的 Hire 团队展示了另一种可能性:利用已有的设计系统和心理模型,解决一个具体场景下的老问题,甚至催生出一个新产品。
招聘这件事,很多公司本来就在用 Google 的效率工具——Gmail 沟通,日历约面试时间,Hangouts Meet 远程面试,Docs 和 Sheets 跟踪候选人进度。Sara 的团队花了大量时间观察上百家公司的招聘流程,也研究了求职者是怎么找工作的。他们发现,用户其实已经习惯在 G Suite 里完成所有事情,只不过这些工具是分散的,没有专门为招聘场景整合过。于是,他们决定就在 G Suite 上设计一个应用,直接沿用 Google 的 Material Design 系统,让用户不用重新学习就能上手。
“我们并没有去建立一套新的 UI 语言,而是把现有的、用户已经熟悉的心理模型拿过来,强化那些用得上的功能,补上缺失的环节,最后形成了一个独立的产品 Hire。”Sara 说。这证明了一件事:一个成熟的设计系统,不仅能支撑已有产品的大规模迭代,还能像乐高一样,组合出全新的解决方案,给终端用户带来实实在在的价值。

不过,设计系统面临的最大挑战,或许还不在眼前,而在正在发生的技术变迁上。
当语音聊天界面、AI 对话和隐藏式交互越来越多地进入产品,设计师需要处理的不再只是看得见的按钮和颜色。曾在 Uber 担任高级设计师、现为 Stealth Startup 产品负责人的 Chris Messina 提醒说,设计语言需要覆盖的维度正在快速膨胀。“设计已经不光是视觉,它还包括声音、表情,甚至潜在的行为方向。尤其像语音界面,很多体验是用户看不见的,那些隐藏层和上下文同样需要被精心设计。”他形容设计系统就像一张不断进化的地图,虽然探索的领域变了,但地图本身仍然能指引方向。

Sara Ortloff Khoury 对此也深有感触。她认为,随着 AI 和机器学习对产品设计的影响越来越大,用户体验专业人士必须深入理解智能系统的实际运作方式,才能确保自己不是在造酷炫的技术,而是在解决真实的人类需求。“技术再怎么发展,从用户的角度出发这件事只会越来越重要。”她甚至有些兴奋地提到,语音和 AI 界面的兴起,正在倒逼设计师重新思考伦理标准、体验模式,以及如何让系统保持“以人为本”。
这些变化最终会落到一个问题上:未来的设计语言,到底要传递什么?Chris 和 Sara 都指向了同一点——感受。无论界面是视觉、语音还是无形的 AI,品牌和产品想传达给用户的那种感觉,才是设计语言的首要目标。要做到这一点,设计系统就不能只是一套冻结的规范,它必须提供足够多的应用场景说明,解释为什么某个原则在新技术下依然成立,以及怎样灵活运用。

Vikram Babu 的一句提醒很适合收尾:“在直接实施一个系统之前,先解释一下背后的原因。”或许这才是设计系统真正的生命力所在——它不只是一个组件仓库,更是团队对“为什么这样设计”的集体共识。当技术更迭,界面形态不断翻新,这种共识反而能成为最稳定的锚点,让设计在规模化中保持方向感,也保持人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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