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段时间回看梁宁的产品思维课,第二讲聊到愤怒和恐惧,有个作业挺有意思:你最近看到哪些产品,在试图帮你抵御恐惧?哪些做得很好,哪些又做得很勉强?

做作业之前,先把她课上给的一个关键等式搬出来——恐惧等于痛点。这个定义很直接,但越琢磨越觉得锋利。我试着从两个角度来拆解这个问题:一个是产品层面,看看恐惧是怎么被商业产品接住的;另一个是情感心理层面,想想恐惧本身到底在驱动什么。如果你有不同看法,也欢迎一起聊聊。

先看产品层面。抵御恐惧这件事,做得好的话,很容易成为用户长期依赖的东西。
每年临近春节,抢票就是一个巨大的恐惧场景。2019年底发改委公布的数据提到,2020年春运客运量预计在30亿人次左右,光是铁路就4.4亿人次,同比增长8%。那段时间,七麦数据的下载榜单非常诚实,用户又成群结队涌回了抢票软件。

“有钱没钱,回家过年”,这句话背后是实打实的焦虑。吃妈妈包的饺子,陪爸爸喝两杯,跟老友聚会,这些画面越具体,抢不到票的担心就越强烈。单身的可能还要面对几场相亲——但所有这一切的前提是,你得先坐上回家的车。那么多人同时挤在一个时间窗口买票,那种“万一回不去”的紧张感,其实就是恐惧在日常生活里最朴素的样子。
这种恐惧不是今天才有的。早些年,通宵排队买票是很多人的共同记忆。京津城际2011年率先试行12306网上售票以后,线下排队的苦慢慢少了,但节假日供需极不平衡的难题还在。设闹钟爬起来刷票,刷到绝望的经历,很多人应该还有印象。直到2019年5月,12306官方APP推出候补功能之前,这个恐惧一直没有一个很体面的解法。

而携程、美团、飞猪这些第三方平台,早就用自动刷票接住了这个需求。它们解决的,就是“买不到票可能回不了家”的恐惧,而且方案很直接——你付一点加速费,它帮你持续刷新余票。恐惧在此刻变成了一个非常具体的痛点,并且被转化成了一种服务。
有意思的是,同样是解决恐惧,产品本身的打开频率可以完全不同。携程的用户活跃曲线就像潮汐,节假日前后猛涨,春节、清明、暑假、国庆,波峰波谷非常明显。而美团的波动就平稳得多,整体增长趋势也很醒目。很难直接从公开数据里拿到精确的活跃用户量,但从下载量大致能推断,美团的日常渗透要深得多。
这也说明,恐惧不一定只催生高频产品。携程接住的是人隔一段时间才会爆发一次的分离焦虑与归乡恐惧,低频但猛烈;美团接住的,是日常里“不知道吃什么”“怕买贵了”“怕等太久”这类细碎、高频的恐惧,它们更轻,但始终在发生。两种恐惧,两种产品形态,背后都是对不安的回应。
仔细一看,我们手机里长期留着的那些产品,很多都在默默扮演“恐惧缓解器”的角色。地图导航解决的是对迷路的恐惧,天气软件解决的是对突发天气的恐惧,支付工具解决的是对资金丢失的恐惧,健康类App解决的是对失控身体的恐惧。它们未必天天用,但一旦那个恐惧的场景被触发,你就很难离开它。
再往深一层想,从情感心理的角度,恐惧其实是一种特别原始且强大的驱动力。它不像愤怒那样向外攻击,而是向内收缩,让人变得脆弱,也因此更容易寻求依赖。产品如果能精准地接住这种脆弱,信任就建立得很快。
但恐惧也有它的麻烦之处。很多产品想解决恐惧,效果却很差,原因往往在于它们只看到了“恐惧”这个标签,却没有真正理解用户恐惧的到底是什么。比如,有些时间管理工具试图帮你对抗“虚度光阴”的恐惧,结果把自己做成了冷冰冰的打卡机器,反而加重了焦虑。有些理财类产品想帮你抵御“财富缩水”的恐惧,却用复杂的术语和花哨的收益展示把人推得更远。恐惧没有消失,只是从一个点转移到了另一个点。
真正做得好的产品,是在恐惧和安心之间铺了一条很短的路径。而且,它不会刻意放大恐惧来制造需求,而是让你在恐惧浮现时,第一时间就能想到它。这种安心的感觉,才是粘性。
写完这些,我也在想,其实我们每个人在做产品决策时,或者哪怕只是在选择今天用哪个App时,背后可能都藏着一些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恐惧。怕错过、怕落伍、怕不被认可、怕失控……产品世界像一面镜子,照出的不只是需求,也是我们心里那些柔软和不安的地方。
这样看来,梁宁那个“恐惧等于痛点”的等式,确实不是一句简单的口号。它更像一个观察切口,让人重新审视那些习以为常的产品行为,以及我们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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