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1年是中国互联网的一个重要转折点。

那一年，王兴创办美团刚满一年；张一鸣从99房CEO的位置上离职，他注意到地铁上读报的人越来越少，判断手机将成为信息传播的主要载体，于次年创立了今日头条；程维在支付宝晋升后不满于现状，第二年6月递交辞呈创立了滴滴。

但最重要的是，这一年微信诞生了。很少有人能预见到，基于微信这样一个通讯工具，竟然能衍生出如此庞大的商业生态，甚至孕育出多家上市公司。白鸦和孙涛勇，就是在这场浪潮中崛起的两位代表性人物。

白鸦创办的有赞与孙涛勇创办的微盟，先后登陆资本市场，在微信生态服务领域形成双寡头格局。两家公司市值相加超过500亿港元，常年占据行业头部位置，围绕“微信生态第一股”的名号展开激烈竞争。从市值看，有赞略胜一筹；从营收规模看，微盟则更胜一筹。各有优势，也各有短板。

要理解这场竞争，得从两位创始人的个人经历说起。

白鸦在创立有赞之前，是阿里巴巴支付宝的首席产品设计师。他带领团队负责过收银台、支付、钱包、担保交易等核心产品项目。在支付宝期间，用户体验问题曾让他深感困扰。2010年，他在博客中写道：团队总是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，离做好用户体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这段经历深刻影响了他后来的创业理念——做产品必须死磕用户体验。

2011年，白鸦离开阿里二次创业，做了一个基于淘宝的购物导流网站，但项目很快失败。他沉寂了一段时间，寻找新的方向。一位老同事投资微信广告联盟项目的经历启发了他：PC电商已经没有机会，但移动电商刚刚起步，而微信生态正是移动电商最好的载体。他判断，帮助商家在微信上建立商城、做客户管理和营销系统，是一件有价值的事。

2012年11月27日，口袋通成立，这是有赞的前身。

相比之下，孙涛勇的路径有所不同。毕业后他进入百度，成为商务搜索部门的一名程序员。虽然做技术，但他对搜索营销的理解异常深入——因为所在的部门正是百度竞价广告的核心部门。离开百度后，他进入一家民营医疗公司做网络营销，从技术转型为运营管理。

这段工作经历让他敏锐察觉到：社交媒体正在崛起，微信的用户粘性极高，非常适合做CRM管理和生活服务类企业的客户运营。这是一个创业的绝佳切入点。

2013年3月，微盟成立。



有意思的是，虽然两家公司都服务于微信商家，但从一开始就走了完全不同的路线。

从最新的财务数据可以看出这种差异。2020年上半年，有赞实现收入8.25亿元，其中SaaS服务贡献4.75亿元，占比57%；精准营销业务贡献3.5亿元。而微盟同期营收10.5亿元，其中精准营销业务高达7.45亿元，占比70%。换句话说，有赞更擅长从电商交易角度为企业提供服务，微盟则在广告营销领域更具优势。

这种差异也体现在两家公司的官方定位上：有赞称自己为中国领先的零售技术服务提供商，微盟则定位为中国中小企业云业务和营销解决方案提供商。



创始人的气质决定了公司的气质，这句话在两人身上体现得极为明显。

白鸦执掌的有赞，对产品体验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。他曾公开表示，团队花了两年时间让后台系统每秒能够处理4万笔交易，才敢对外开放移动商城业务。“我们认为可以更快迭代，但已经在移动购物中心爬了两年。”这种对稳定性的极致追求，让有赞在产品层面建立了良好的口碑。

而孙涛勇治下的微盟，早期充分发挥了百度“代理商模式”的精髓。2015年，微盟SaaS产品通过代理商渠道获得的收入占比高达86.6%，这种高举高打的销售策略帮助微盟快速打开市场。对比之下，有赞直到2016年才宣布对商业版系统收费，当时还引发了商家的一些质疑。

微盟对市场风口的捕捉也极为灵敏。2017年，精准营销业务收入已经占微盟总收入的50%以上，成功实现从单一SaaS向"SaaS+营销"的双轮驱动转型。而此时的有赞，还在产品打磨的深水区。

两种不同的打法，带来了不同的财务表现。微盟较早实现盈利，有赞则至今尚未盈利。但这并不意味着有赞的模式更差——对于SaaS企业而言，早期投入重金打磨产品、构建壁垒，是一种更长期的战略选择。

2020年7月，微信官方宣布推出微信小店能力，帮助商家零成本一键生成销售小程序。这一消息直接冲击了有赞和微盟的核心业务，两家公司股价连续下跌。



但第三方从业者的分析相对理性。阿拉丁创始人史文禄认为，微信小店主要面向小微企业和个体经营者，而中大型商家需要更复杂、更个性化的功能，这仍然是有赞、微盟们的机会。

真正让双方绷紧神经的，是彼此之间的竞争。



今年年初，微盟发生了一次严重的删库事件，导致大量商家业务受损。事件发生后，有赞主动联系受影响的商家，提供迁移服务争夺市场。白鸦在朋友圈发文称“有赞的商家论坛来了很多微盟商家询问能否恢复业务”，态度意味深长。相隔一天，孙涛勇在朋友圈回应：“每个企业都不可避免会有黑暗时刻，不落井下石是做人最基本的道德。”

虽然双方很快偃旗息鼓，但这场隔空喊话撕开了竞争的面纱。

对于有赞和微盟而言，真正的战场在于：谁能帮助商家更好地获取和运营私域流量。

疫情之后，越来越多的企业意识到线上电商和私域流量的重要性。这对双方都是巨大的机遇，但同时也是对技术能力、服务能力和运营能力的全面考验。小程序、短视频、直播正在成为电商的标配能力，这些领域将成为双方新的竞争焦点。

白鸦判断，三五年后，小程序、短视频和直播将成为每个渠道必须具备的能力，就像今天的在线支付一样。这些新战场，将决定两家公司的未来座次。

整个微信电商SaaS生态的双寡头格局可能会持续较长时间，但行业门槛并不算高，各种跨界竞争者正在涌入。腾讯不会偏袒任何一方，对于双方而言，谁先帮助客户解决流量获取和运营的问题，谁就能赢得这场持久战。

说到底，工具本身无法创造价值。只有用好工具，商家能够持续盈利，有赞和微盟才能持续成长。这才是这场竞争最本质的逻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