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初还是全民直播的热闹景象,短短几个月后,这个行业已经从炙手可热变成了暗礁遍布的深水区。

一开始,什么都能搬进直播间,感觉人人都是天生的带货主播。如今,名人直播翻车成了常态,商家和MCN机构被数据造假坑得叫苦不迭。直播带货从年初的风口浪尖,正在变成一片看不见底的“黑海”。当热潮退去,行业面临真正的选择题:接下来该怎么走?
直播太多,观众已经不够用了
市场规模扩张的速度令人咋舌。根据第45次《中国互联网发展统计报告》,截至2020年3月,电商直播用户已达2.65亿,占网购用户的37.2%。商务部数据显示,仅2020年上半年,电商直播场次就突破1000万场,累计吸引观众超过500亿人次。换算下来,平均每天有2.7亿人观看近5.5万场直播。
这组数字背后,是几乎所有平台的all in。董明珠、雷军等企业家亲自下场带货早就不是新闻,淘宝、抖音、快手三分天下,小红书、拼多多、京东、苏宁也纷纷加入混战。每个人都试图在这个风口上分一杯羹。

但繁荣的表象下,问题开始浮出水面。某个名人直播间花了60万坑位费,最后只卖出15罐奶粉——这成了直播带货行业的标志性事件。此后,直播翻车案例一个接一个被曝光,刷数据的灰色产业链也随之浮出水面。野蛮生长的阶段似乎走到了尽头,行业正在经历一轮清洗。用户开始变得更理性,商家和MCN也不再盲目入场。
困在局中的人
与半年前相比,整个行业透着一股疲惫的气息。越来越多一头扎进直播带货的人发现,自己已经被套住了。
头部主播的虹吸效应越来越明显。中尾部主播的议价空间极其有限——同样一个品牌,头部主播能拿到五折甚至更低的价格,中尾部主播连拿到正常折扣都费劲。某品牌按摩椅旗舰店售价13960元,头部主播直播间同款只要5880元;某知名面膜旗舰店359元15片,直播间299元能拿到35片。这样的折扣放在头部主播那里稀松平常,但对于大多数主播来说简直是奢望。艾媒的数据显示,头部主播的坑位费和中腰部主播之间相差近百倍。

低价策略正在杀死商家。主播和平台的抽成是刚性的,压缩到最后只能是商家承担成本。全网最低价确实是吸引观众的杀手锏,但这是一条不归路。中国消费者协会的调查显示,用户在直播间下单的前四个原因全部与价格相关——说到底,直播的核心吸引力还是便宜。但线上线下价格体系一旦混乱,渠道体系必然受损。有学者在接受采访时直白地指出,部分直播带货的价格低到“没有底线”,严重扰乱了正常的市场秩序。
MCN机构的生存状况同样严峻。艾媒数据显示,2020年上半年MCN机构数量同比增长93.1%,达到1.8万家。BOSS直聘的报告也显示,直播带货相关岗位需求是去年同期的11.6倍。大批玩家疯狂涌入,带来了激烈的竞争和淘汰。一位MCN从业者对媒体说,一些刚盈利的机构现在已经开始亏损,“原来20%赚钱80%赔钱,现在变成10%赚钱90%赔钱”。
转机在哪里
直播带货已经站在十字路口,但行业转型也在悄然发生。
带货的边界正在被打破。直播不再是单纯的卖货工具,开始与更多场景融合。疫情期间,央视新闻推出了公益带货直播,主播与知名主持人搭档为湖北带货;综艺节目里,嘉宾配合主播为滞销农产品直播带货;卫视平台也加入了战局,主持人和明星联合多平台一起做直播。这些跨界合作不仅拓宽了直播的影响力,也为行业模式创新提供了方向。
产业化的迹象越来越明显。中尾部主播的困境之一在于缺乏足够的低价商品资源,直播基地的出现正好填补了这个空白。这种模式将主播孵化、供应链和园区运营整合在一起,帮助主播解决选品和运营难题。单个主播的采购和物流成本很高,但基地把分散的订单集中起来,就能形成规模效应,获得更大的议价空间。头部主播也在往这个方向走,比如在各地建立自己的直播基地,目标是培养出更多能打的头部主播。有受访者说得直白:这是在做产业和生态,而不是单纯做一份工作。

监管的手也在慢慢收紧。消费者反映最集中的问题是虚假宣传和发错货,呼声最高的是提高主播的准入门槛。7月,中国广告协会发布了直播带货新规,重点整治刷单和虚假宣传;8月,国家网信办表态要推动主播账号分类管理,规范主播行为。行业不可能永远野蛮生长下去,想要健康发展就必须建立规则,淘汰不合格的玩家。
直播带货最初的那波热潮,让所有追风的人都沉浸在虚假数据和虚假繁荣里。但这种赚快钱的模式终将过去。大浪淘沙之后,行业终归要回到理性的轨道上来。
立即登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