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旦体验过更好的服务,就很难再退回原来的水平。这个道理放在哪个行业都成立——用惯了大屏手机,小屏幕就显得憋屈;看习惯了短视频的即时快感,再回头看图文就总觉得不过瘾。教育和互联网的结合也是这么回事,当线上学习成了常态,所有的教育机构都必须在新的流量池子里找出路。
2019年K12暑期大战,学而思砸下10亿做广告,瞬间成了行业焦点。但这钱烧得再猛,终究只是权宜之计。真正聪明的做法,是趁热打铁建自己的流量池。学而思显然明白这一点,一边投放广告,一边已经在抖音上布好了阵仗。
到2020年1月,学而思在抖音上一共84个账号,粉丝270万。细看这些账号,有一个很明显的特点:流量高度集中。96%的粉丝都堆在总部运营的账号上,地方分公司那些账号基本没什么动静。这说明一个现实——在短视频平台上做品牌声量,必须由总部统一策动,地方机构很难分一杯羹。
总部运营的27个账号里,有6个粉丝超过10万。学而思英语口语角以97万粉丝领跑,学而思网校59万紧随其后。这六个账号的内容方向挺有意思:语言教育、家庭教育、冷知识科普三条腿走路。其中最成功的案例是学而思网校,账号立了一个叫作文曲星的人设——神仙下凡后在人间上学工作的一系列故事。这个设定听起来荒诞,但正好踩中了抖音用户的审美点:年轻、时尚、有趣。演员选的也是符合95后、00后审美的小鲜肉类型,配上新颖的剧情设计,自然而然就成了流量洼地。
学而思能做成这个IP,有一点不可忽视:他们找的是洋葱大学超级工作室来运营。这个工作室本身就有孟婆19、月老玄七等多个已经积累了大量粉丝的IP账号。借助这些已有IP的互动导流,文曲星这个新账号得以快速度过冷启动阶段。这给行业的启示是:新账号想要快速起量,要么自己有足够的内容储备和运营经验,要么就借助已有的流量池进行联动。
相比之下,学而思的英语口语角走的是另一条路。这个账号早期主要做影视动画片段的英文配音,加上英汉对比字幕,播放量和点赞量都不错。但后来增加了真人老师出镜口播的形式,点赞量反而下降了。这里面的逻辑不难理解:纯粹的影视配音素材,受众广、传播性强,但教育属性弱;一旦加入真人老师,教育的属性加强了,但娱乐性和传播性就下来了。两者之间如何平衡,是所有教育类账号都面临的难题。

再看新东方,他们的抖音布局比学而思早一年多。截至2020年1月,新东方在抖音上共有22个账号,粉丝480万,比学而思还高。新东方的账号设置逻辑跟学而思完全不同——他们直接按产品线来划分,新东方在线日语、新东方在线雅思、新东方在线托福,内容和用户都围绕具体产品展开。
新东方家庭教育高峰论坛这个账号挺有意思。它成立于2018年9月,目前粉丝150万,获赞1000万。内容主要是对家庭教育高峰论坛嘉宾观点的剪辑,把长论坛切成短视频片段。这种做法在抖音上其实不需要多少运营技巧,真正的功夫在论坛本身的质量。新东方的思路是:如果企业本身有高质量的内容资源,把它搬到抖音上就是最自然的短视频化。这种思路可以复制——任何有定期讲座、论坛的教育机构,都可以尝试把线下内容进行短视频化处理。
新东方在线日语是个更典型的案例。2019年4月成立,到2020年初粉丝突破100万,获赞1400万,155个作品平均每个视频10万赞。内容涵盖日语歌曲学唱、动漫剪辑、日剧推荐、学习短剧等。这种泛娱乐化的语言教学内容,优势是受众广、传播快,劣势是教育属性弱,粉丝可能只是来看看热闹,真要付费转化时未必买账。如何在娱乐性和教育属性之间找到平衡点,是这类账号需要持续思考的问题。

看完了这两家的案例,有几个关键发现值得反复琢磨。
第一,头部教育机构已经在抖音上形成了一定的粉丝规模,学而思270万、新东方480万,这意味着流量红利虽然还在,但窗口期正在缩小。后来者要付出的运营成本只会越来越高。

第二,内容策略必须跟企业自身的产品体系和教育理念深度绑定。学而思面向低年级学生和家长,内容就偏向趣味性和启蒙性;新东方直接挂钩具体产品线,内容就更垂直专业化。没有统一理念的内容输出,只会是一盘散沙。
第三,目前主流的内容形式还是动画剪辑和真人出镜口播,IP情景剧只有学而思在重点做,而且效果确实更好。但IP打造需要持续的投入和专业的团队,不是所有机构都有这个能力。
第四,冷启动的问题确实存在。新东方有个账号粉丝63万,后来作品全被删除了,不排除是买了号来运营。这种做法虽然能快速解决流量从零到一的问题,但后续的转化路径是否顺畅,需要打个问号。
第五,所有的运营最终都要回到转化这个根本问题。常见的路径是:发布内容吸引粉丝,然后通过低价课程、免费资料、联系方式等方式留资,最后销售跟进。但这条链路在抖音上是否高效,需要根据具体账号的数据来持续优化。
对于想要在抖音上有所作为的K12教育机构,有几个方向值得重点关注。
语言教育是最容易起量的品类。2019年抖音知识类内容排名中,语言教育仅次于食品制作,位列第二。这里最大的机会是英语教育,逻辑很简单:英语学习本身就是刚需,而抖音上英语相关的内容又特别容易获得流量——原版影视素材的运用、娱乐性和学习性兼顾的属性、制作门槛相对较低,这些都是天然优势。学而思英语口语角的模式完全可以复制:找合适的影视片段,做英汉字幕对比,加上配音,就能产出不错的内容。但需要注意的是,这种泛娱乐化的内容在带来粉丝的同时,是否真的能转化为付费用户,需要在后续的内容比例上做出合理的规划。
家庭教育账号是一定要有的。教育的决策者和消费者往往不是同一个人——孩子是用户,家长是决策者。一个专门面向家长的家庭教育账号,是建立品牌信任度的重要阵地。这类账号的内容需要有足够的干货密度,用户愿意关注,一定是因为能从中学到真正有用的东西。新东方的做法是利用已有的论坛资源进行二次加工;学而思的做法是直接做观点输出。各有各的路子,关键是要结合自身的资源禀赋。

学科类账号的转化价值可能更高。虽然从粉丝增长的角度看,学科类内容不如语言教育和家庭教育那么讨巧,但学科类账号吸引来的用户目标更明确,转化率往往更高。不过这里有个天然的劣势:K12机构大多没有真实的线下课堂场景,而抖音用户看老师讲课,本质上是在寻找一种替代感——在手机屏幕上看到老师和学生在教室里互动的场景,比单纯的知识讲解更有吸引力。这个洞察很关键:如果要做学科类账号,内容设计需要有更强的场景感。
最后,快手这个平台不应该被忽视。教育巨头们已经在快手上开始布局,而且快手的市场下沉程度更高,用户群体跟抖音有一定的差异。可以把在抖音上验证过的内容,重新包装后拿到快手上运营,家庭教育和学科类内容尤其适合这种跨平台策略。
所有的趋势都在指向一个事实:短视频已经不只是流量获取的渠道,而是教育机构运营体系的基础设施。当用户的时间和注意力持续向短视频平台迁移,教育行业的玩法就必须跟着改变。这不是要不要做的问题,而是怎么做、做到什么程度的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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